出游新马泰,按许多人的说法,"简直和在国内旅游没什么差别",也就是说,所到之处,所见的都是中国人,所花的都是人民币,所听到的都是中国话,虽然方言有所不同。
只有一次,让我们接触到了外国人,听到了外语。那是从泰国转飞机去新加坡时。我们所搭乘的航班,有个陌生的英文名字NEPAL,是哪个国家的航空公司,周围也没有人关心,我多了一句嘴问问,原来是尼泊尔皇家航空公司(就是那个王储刚刚杀了国王一家的国家)。这个小国也有国际航空公司,没想到。
航班晚点了两个小时,到了下午两点多,终于可以登机了。这一帮子中国乘客一涌而上,不料却被机场工作人员拦住,他们伸手向远处打招呼,让几个脸色黝黑、眉心间点着红点的尼泊尔人先上。好容易,这些人上完了,该放中国人了,不料工作人员又一次发现了尼泊尔人,就又拦住中国人,让尼泊尔人先上。不仅如此,在中国人登机时,还被截成了十余人一段,他们一定要等到上一拨人上完了才肯再放一拨人进去,这是我们一路上乘飞机从来没有受过的待遇。中国乘客中怨声四起,我听到最多的是上海话的声音:"有啥了不起?欺负我们中国人!"一群妇女尤其义愤填膺。
上得飞机,我发现身边就坐着一个尼泊尔小伙子,他主动帮我放提包,非常友好。我指指他的脑门上的红点,做了个双手合十,他立刻腼腆地笑了,我们开始用简单的英语交谈。这时我得知,他们是从早上九点就开始从巴基斯坦上飞机了,已经飞了多半天,到曼谷下地做短暂休息接着飞,要去新加坡再转到马来西亚去做工。也难怪尼泊尔航班的人让他们先上。
这时的机舱里一片大呼小叫,是刚上来的中国乘客们互相吵吵着换位子坐,特别是那群上海妇女吵得最响。尼航的乘务员皱着眉头请大家坐好,系好安全带,样子既不年轻又不温柔。我猜她心里想:真倒霉,怎么遇到了一群中国人。机舱里总是安静不下来的时候,尼航的机长跑进机舱,大声用英语喊:中国人的领导是谁?可没人应他。
你说尼泊尔人在歧视中国人吗?但是他们请尼国同胞先登机让我看是有理由的,人家一早就上了飞机了嘛。但你不能说他们喜欢中国人。看那空姐给大家服务,明显绷着脸敷衍了事,有的乘客她连问都不问就过去了,如果是西方乘客,她敢这样?但是,这些中国人……怎么说呢?
在泰国的酒店客房里,各种提示都是英文、中文、泰文同时有的,只有一个提示仅用中文写:请客人不要在屋里晾湿衣服,会毁坏地毯和家具。到马来西亚的时候,酒店客房里为客人备有一个保险箱,客人进屋时,保险箱是开着的,他可以自定密码把它锁上。但我们进客房时,保险箱十有八九是锁着的,我们不知密码,根本打不开箱子,无法享受这个服务。打电话给服务台,对方说OK,不久来了个混血面孔的小伙子,很麻利地测到密码,打开箱子。后来听导游解释说,定是上一拨客人干的,临走把保险箱锁上了,"中国人,手欠呗"。我想起来,怪不得那修保险箱的小伙子一口流利的中文!
诚然,作为一个中国人,你到了这些国家,才能切身领会到一个日益强大的中国会给普通的中国游客带来什么:这些国家的人在努力学中文,小摊贩都可以说几句,就像我们的秀水街一样;人民币在那里成为硬通货;街上的设施招牌也越来越多地出现中文。但是,人家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的生意,他们心里对中国人的印象会是什么?从我自己的体会说,凡是有其他国家游客也进入的地方(如酒店的早餐厅),秩序井然,安静而清洁,但是如果你到了一个只有中国人的地方(比如华人开的中餐馆),别的不说,厕所就臭得进不去人了。
改革开放带来了我们国家的富强,带来了我们的走出国门。我想,出去的过程也是接受这个世界和被这个世界接受的过程。无论你是黄皮肤的中国人、高鼻子的西方人、或是马来人、泰国人、印尼人、菲律宾人……你上完厕所要冲水,对服务员说"thank you",在办手续时要站在一米线外,公共场合不要旁若无人地喧哗,这都是一致的,当你这样做别人也这样做的时候,这感觉真舒适。哪怕在电梯里与裹着头巾的阿拉伯人互相微笑打招呼,感觉也是美好的:这个世界上原来不仅有中国人,还有那么多别的人,我们不但身处中国,而且身处世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