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文章名字就该看出来——我被气着了,而且是火冒三丈隔张纸都能点着。就在3分钟前,我还是心情恬静准备早睡养颜,可电话响了——一个哥们儿苦口婆心地劝我再干一回场记,劝我不要失去对电视行业的纯真憧憬。尽管我分别用商量、规劝、警告等口吻对他说了同样的话:"趁我心情还好,别跟我提‘场记’俩字。"可他还是脑筋没绕过来,于是我利索地挂断电话,打开电脑,于是就有了这篇文章,苦哇……
做场记之前,我对电视工作绝对充满了无限的激情与渴望,觉得我只要一不怕苦二不怕累,剩下的那就是干呗。
机会总是有的,一个哥们儿给我介绍了一个剧组,做场记。他说这话时,正好我和一群电视人聚会,于是迎来了一致的怂恿——去!其中一个人认真地盯着我说:"好好干,这会改变你的命运。"我被说得心头"呼"地一热,好像看到未来正乘着五彩祥云缓缓飘来。
第二天,我意气风发地踏上了去东北的火车——别的剧组都是坐飞机的。此剧组除了钱上捉襟见肘,人也被"精编"成7人。演员呢?"到地儿再找。"导演轻巧地挥了挥大肥手,做不值一提状。到目的地后,他们把当地相关部门的工作人员通通叫来围成一圈,然后把身材尚可模样还成的留下演好人,剩下的一律发落去演坏蛋,然后导演的大肥手就会无限痛惜地、很有分量感地落向他们肩膀上,说:"为艺术,牺牲了吧。"
我惊奇得大嘴还未合上,就被按在电脑前——改剧本。他们只有一个极为"干净"的拍摄大纲,除了时间、地点、人物、事件这些故事基本要素之外,拧不出任何水分。马上就要实拍,于是敲呀敲呀敲,弓着身子我在电脑前足足敲了3天后,大家的脸色才见缓和了。
拖了足足一个礼拜后,电视剧实拍了,导演说我的工作是这样的:在一块板上写:"第X盘、第X场、第X条",让摄像师录好,这叫"打板"。然后落实到纸上:"第X盘、第X场、第X条",这叫"记场记单"。然后呢?"然后?"导演显然很惊奇——这个组里还有自找工作的,"然后……等着我叫你吧。"他的大肥手又在我眼前白花花地晃了晃。
我积极寻求工作的下场就是被喊去买烟或者是买点烟的打火机。"第X盘、第X场、第X条",场记是一个多么大众化的职业哦,会识数再加上腿脚利索就准能干好!
最要命的是:离开北京前说好工作也就十天左右,可实地一拍,干脆利索的工作日就马上变得"此恨绵绵无绝期"了,拍了二十多天却还看不到关机的曙光。我们每天上午按要求七点半起床,通常一等就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天一擦黑就又全线停工。为了省钱,我们7人拖着机器灰溜溜地走回招待所。"演员、场地、车辆,全都不配合。"导演大肥手往前一摊,很无奈很委屈的样子。
我最终没有忍住火气——义正词严地拒绝了导演买烟而且是"555"烟(公费报销,所以导演从不抽十元以下的烟)的任务,导演的大肥手马上跳出来做指点江山状:"年轻人,这么不敬业,吊儿郎当,你干什么干得好呀?""我只要别到您这岁数,干得跟您似的就成了。"我回答。导演的标志物——大肥手只抬了半抬,就无力地萎缩在膝盖上。
我在错误的时间到一个错误的地点和一群错误的人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整整一个月后,电视剧终于拍完——只除了十几场重要场面——但因为滞留时间太长钱都花完了,导演接到顶头上司的声嘶力竭的喝令——回北京,剩下的回北京通过后期剪辑弥补。
下了火车,我算计着如何尽快甩开这群人。但导演显然没有铩羽而归的挫败感,好不容易把自己塞进出租车后,他费劲地伸出大肥手——人将分别其言也善——他笑嘻嘻地说:"这次很愉快,下次还合……"话没有说完,车就开了,大肥手仍不屈不挠地摇摆着——再见,大肥手恋恋不舍地说。
再见,但愿别再相见!
场记是人干的吗?况且是我这样年纪轻轻、脾气火爆、受不得半点委屈的人?报酬还只有少得可怜的1600大元,因为是按之前说定的十个工作日计算。如今,回北京已一个半月,我还没有拿到一个子儿。"黑了呗",朋友劝我,吃亏上当在影视行当里太平常了,并劝我走出去好好吃一顿,化悲痛为食欲。"你想吃什么"他问我。"花生猪手汤。"我一字一顿地回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