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1月29日,是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这一天是我非职业写作的开始。之前我在省电视台做一档女性节目的编导,这个工作的程序是:每个月中有十天的时间,我跟随主持人、摄像记者,在京、广、沪的城市街头找寻最酷最流行的女性时尚物品,用镜头把它记录下来后,回台里编辑整理交台领导审看,最后确定在某一期的节目中播出。
其实这是一份令许多女孩子艳羡的工作,我是知道的,但是我不快乐。我不快乐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不会讲话,不会讲溜须拍马的话,也就是说见了领导有意无意地说句"请赏脸吃个便饭"或者"你儿子好可爱",偏偏我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或者说我也知道那么说比较好,但是我的心灵拒绝说。更要命的是,我喜欢在领导们形式上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非常不知趣地说一大堆实话,每次会后同事善意地指点我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就会紧张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有一段时间,我怀疑自己得了精神恐惧症。还好,一切的不快乐都过去了。
现在,我很快乐,因为我可以自由自在地过我喜欢的生活。我喜欢的这种生活实质按林白的说法就是——在六点半的时候不用起床,在七点钟的时候不用挤公共汽车,在八点半的时候不用到单位打卡,没有人给你任务,没有人给你眼色看,没有勾心斗角,不必步步设防,人像天上的云一样轻松,随便你变一只狗,或一片瓦。她说得真好。所以,我会因为自由而快乐。
像很多选择了以写作为生的人一样,我的早晨每天都是从中午开始,当我在午后醒来时,总会发现有大片的阳光穿透我家藕荷色的窗帘。隔了窗帘的阳光,不强烈,却温柔、纯净。我的嗅觉很好,我总是能在那片阳光里闻到花开的味道。很多时候,我赖在那片阳光里不肯起身,就穿一件卡通睡衣坐在那片光影里,接几个朋友的电话,看几页白先勇的小说,然后想想今天可以写一篇怎样的文章,我尽可以随心所欲地想。我不喜欢为了生存而写作,我所满意的状态是:在我想写点什么时就写点什么,想睡觉的时候就去睡觉。我经常用"低调"这个词来约束自己,同时,我无限热爱"低调"这两个字,它对我的意义就是,写吧,没有欲望地写吧。通俗一点说就是,我不想把自己当盘菜,我觉得自己当颗葱花会更合适,这最起码会让我活得比较轻松。像我的同龄人们挤着抢着去做"美女作家",你觉得有劲吗?我这么说,你大概该笑我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了吧?其实我的意思是说,美女作家如同精心打造的一轮圆月,真正的作家则如同一弯泛着清辉的浅月,你能说圆月一定比浅月美吗?我是一个对名利没什么兴趣的人,也不把"出名趁年轻"当回事儿,所以,我通常一个人呆在家里,因为自由而写作。
我喜欢在午夜时分开始写作。主要是写情感故事,以都市为背景,一个篇幅三五千字。如果精力充沛,再写点时尚随笔,这个对我来说不费什么事,杂志跟电视上的时尚报道都是我的素材。灵感又多又好的时候,每一个敲在电脑上的字,在我看来都像在跳舞,不仅如此,我的脑袋还会在瞬间很奇妙地想到那部《有时跳舞》的港片,事实上我并不喜欢那部电影,因为我听不懂片子里大段的粤语跟日语,但是我喜欢它的片名,它是很含蓄地在说——生命无常,有时跳舞。而我一直喜欢手指在键盘上跳舞,它是我的一种姿态,也是我的一种习惯,我想它足以打发我一生的时间,这是我不悔的选择,自由的、快乐的选择。
我太爱自己目前这种生活了,在一座相对保守的城市里,每天自由做自己钟爱的某件事情,就像一个孩子每天都可以吃到妈妈精心准备的早点,是一种平淡的幸福。我喜欢布衣素面,穿行在自己的卧室跟书房之间,那是飞鸟跟鱼的状态,完全开放的状态。对于我,它比什么都重要。
我在什么都不想写的时候,喜欢去聊天室,我有一个网名叫"谁"的亲密网友,他喜欢我的文字。他说我是天使,我说我没有翅膀。他说天使是在心灵中飞翔的,我强调我喜欢翅膀。他就说自由是我的翅膀,我说自由是我争取来的,跟天使无关。结果,"谁"没再说什么换了聊天室。我为自由而写作,是因为它作为一种食物已经进入我的身体了,它们很美妙,也很实际,可以让我绽放永恒的微笑。仅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