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朋友,男性,他喜欢一切富有挑战的活动,自封一雅号"拼命三郎"。经过几年的打拼,他在事业上取得了很大的成功。通常成功的男人很容易在鲜花与掌声中沉溺,他对此有所担心所以他经常做出此种状态:穿上丁字运动鞋,系好安全带,抛却名誉身份去攀岩,去回味曾经的艰辛与坎坷。尽管这没什么用,但至少在形式上看起来与众不同了呀。
但是他自诩的拼命男人状有一天还是受到了打击。那天有几个十七八岁的小男生也在攀岩,他们解下安全带的时候坐在那里谈新拼命男人的话题:说开改装吉普车,说去"哈根达斯"吃雪糕,说穿千层底布鞋,甚至还煞有介事地举例说新拼命男人即使在打拼中沦为乞丐,也依然是那种坚持"早上我只吃甜点"的人。
这样一来,我的朋友就有点愤怒了,他愤怒是因为他开的是奥迪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意大利真皮皮鞋,小男生的论调跟他的生活现状一点都不沾边,且离谱。于是我的朋友就很生气了,他在想为什么有的风尘女子表现得像一个良家妇女,而有的良家妇女却表现得像一个风尘女子,想不明白,所以我的朋友心情很难言说地走了。
从攀岩中心到回家的路上,他在不停地想"新拼命男人"是个什么东西?理不出一个之乎所以来,他打了一个电话给我。他在电话里跟我说,一个拼命男人生命中最灿烂的光芒,不是源于他大获成功的时候,而是发自于他濒临绝境仍凛然坚持的那一瞬,发自于他从失败中踉跄站起的那一瞬,他跟小男生们这样说的时候,小男生们不以为然,还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地说,前辈,你该知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的道理吧?
拼命男人到底什么样?这好像难以一言以蔽之。就在不远的过去,我们是把成龙史泰龙施瓦辛格们奉为偶像的,现在再这样叫他们就有点过时了,不仅是不合时宜,简直是有点老土。当然不是说他们当年的硬汉形象有什么不好,而是现时的男男女女对会拼命玩格调的男人们比较偏爱了,无论他们是不是很阳刚,其实最好不要是阳刚,阳刚男人大多不太懂得拼命玩格调。这就像市场交易一样,有求才有供,没人求了,再多么辉煌的历史还是要归入历史的。
这世界上曾经有一种拼命习武的男人叫郭靖,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就像这世界曾经有一种叫恐龙的动物。恐龙跟恐龙化石是划时代的事情,这绝对是两码子事,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两者的区别举例来说是:旧拼命男人吃饭和喝汤都不应该发出声音,新拼命男人吃饭和喝汤不仅可以发出声响,还尽可以把雪白的牙齿露出来,人家说这不仅有格调,最重要的是性感,像超感白牙膏一样的性感。
另外,旧拼命男人老喜欢过传统的端午仲秋什么的,跟家人团聚在一起,新拼命男人耸着肩管这叫"傻冒",人家统统过洋节,像愚人节、情人节跟圣诞节之类的,直接跟国际接轨。我不知道我的朋友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没有?我的意思很明显:每个年代,每个年龄段都有不同的拼命男人形象,有拼命工作的,也有拼命"格调"的,想通了这一点,就好办多了。
这幅美丽的画面,按陈丹燕的行文应该是这样展开的——正面的机器沙沙地响着,有青瓜洁面膏的清香气味,还有淡淡的音乐。这里文雅而又实际,很有节制地制造着一点小资情调。偶尔有几个男人进来,是为了墙上挂着的油画来的,来问油画的价钱,或者来买油画框。那时候,闭着眼睛正安心洗脸的女人,会在心里生出紧张,像蛤蜊,被人轻轻一触,就徐徐地关上。一直要等到男人在外间的声音消失了以后,才慢慢又安静下来。
精致的男性的确招小资女人待见,但我同时恐惧于男性气质过度女性化的堕落,我要漂亮我要温柔我要撒撒娇,是所谓"新拼命男人"堂而皇之的宣言,粉墨登场的小男生越来越多了,他们这拨人远看上去缺铁缺钙,零距离看的话,可以看到他们脸上厚厚的粉底、精致的唇型、修剪得整齐有致的眉毛以及腮红跟眼影。而且京城某著名的男性化妆师还以《男人活化了女装》为题拍照,穿尽各种女装,极尽妩媚状,惹天下男艺人一时间阴阳颠倒,纷纷效仿……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我也很想知道答案。
"啊呸",我的朋友说,只剩下这两个字可以解释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