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不幸的是,自从我走出大学校门、寻找得到第一份工作开始,我就是被单位里的其他同事一直称做的"临时工",我之所以被同事们"亲切"地称为临时工,是因为在我的单位,拥有正式事业编制的同事们才是"正式工"。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后经过自己的勤奋学习,终于考入到南京化工大学,成为本村为数不多的一名大学生;1996年,我毕业后到本市一家研究所工作,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在我们家乡,那时的研究所作为纯粹的事业单位,并且刚刚有些市场化的倾向,所以也就刚刚有"招聘"这一说法,因此同一间办公室里也就有了正式工与非正式工两种不同身份的工作人员了。
由于我是从人才市场"招聘"过来的工作人员,因此自己的工作待遇很自然地与那些经过分配或调入研究所的"正式人员"不同。而且这种不同体现在工作、学习、生活以及其他方方面面,比方说工资,自己的工资标准固定在每月500元,而"正式工"的工资标准却是严格按照国家的工资标准发放,每月的数额要比我的工资多几倍。这样的待遇情况整整持续了二年,二年后我因偶然原因开始写稿并逐步有了少量的稿费补贴,不过自己的基本工资标准仍然比单位上的正式员工低一小半左右。再比方说单位上的福利,每个季度单位上的正式员工都能享受到150元的煤气补贴以及其他的生活日用品——这也是一种福利待遇,但我感到非常寒心的是,每次自己都只能享受到"正式员工"的一半左右,按单位上的领导说,这样的待遇已经是对我非常不错了,按照国家标准的话,临时工是没有这些待遇的。而遇到单位发放更大、更重要的福利时,比方说单位分房或者缴纳"三金"等,几乎与我这样的"临时工"一点关系也没有。
我清楚地记得那时,单位里的女会计会经常拿着各种各样的表格分发给研究所的每一个职工填写,我当时真希望会计也能给我一张表格,然而女会计每次发放表格时总是越过我。尽管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也没有什么其他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忍气吞声,"谁叫我不是正式员工的呢!"。
不过最终还是让我遇上了一件忍无可忍的事,那就是和我一起进入到研究所甚至比我迟进研究所的那些正式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评上了职称,而我每次将申请报告提交上去时,负责单位人事的所长却通知我"你的正式关系不在单位,单位无法对你进行职称评定。"听到这样的通知,我简直气得要发疯,因为我是研究所里出成果最多的工作人员,我的工作能力以及工作业绩不比其他任何同事差,为什么我得不到相应的回报呢?找到所长去理论了,所长只能无奈地告诉我,不是单位和我过意不去,只是我的关系没有在当地人事局备案,单位无权给我任何待遇。听到这话,我的心里凉透了,在这家研究所干了4年以后,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自己心存的美好希望全面、彻底地破灭了。我要跳槽,我要去寻找人人平等的工作环境。
此时,恰巧同城的一家信息中心招聘,并且该单位许诺可以给招聘引进的员工办理事业单位的正式人员编制,"吃"够了编制给我带来的痛楚,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就跳槽到了这家信息中心工作。在那里,我依然很卖力地工作,为的就是得到一个正式编制人员应得的"名分"。可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年时间又熬过去了,我的编制问题正逢上"机构改革",又一次被无休止地耽搁了起来,我在单位的身份依然是一个"临时工"。信息中心当初对我的承诺由于客观原因一直没有机会落实,曾经经历的种种不公平待遇再一次在我的身上重演,和我同一时间聘用的所有临时工的基本工资都要比正式员工的工资低一半左右,即使到外面一起出差,回来拿到的补助费用都要比正式员工们少许多;而且单位上平时发放的各种保险费用、补贴费用以及公积金同样离我们这些所谓的"临时工"远远的。
这一切的不公平,让我欲哭无泪,毕竟这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行造成的,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临时工吗?毫不夸张地说,在这家信息中心里我依然是一员"多面手",单位里的各项工程几乎都是由我具体负责全面技术工作,而且每一项工程在接受验收时,都会得到相关专家的一致好评。然而,我的命运并没有因为我的工作出色而好转起来。
单位里好心的同事,有时也会在私下里向我传授改变命运的"秘诀",那就是与单位领导搞好关系。我发现我在信息中心的工作情形与我先前所在的那家研究所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那些工作能力、业务能力比我差很多的员工,甚至是单位打杂的或者干后勤服务的工作人员,一个接一个地都弄到了"正式员工"的名份。理由很简单,就是因为他们与领导的关系好。而和我一样奋战在工作最前沿的"临时工"们,因为不会甚至不屑做讨好领导的事,因此有限的转正名额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落在我们这些人头上。努力跻身"正式编制"的希望又一次破灭,我也因无法禁受住不公平待遇的打击,又一次选择了离开单位,甚至是"远远地离开"。
2002年夏天,我在南方的一家人才应聘会上,被招聘到一家中专学校去当学校机房的维护人员。在应聘之前我也认真考虑过,在经济发达而且处于改革前沿的南方城市中,应该不会出现我以前所遇到的那种明显的不公平和员工性质歧视了吧!然而,我的估计又错了。在这个南方小城市里,我的"临时工"性质依然"牢不可破"。虽然这家学校自2000年后,就对新进的教师员工实行了"上岗聘用制",然而,即使是同样的聘用,也还存在着不平等。我的性质是属于"校聘"(也就是学校部门聘用),与"局聘"(即学校的主管局聘用)是有着严格的等级区分的。比方说,住房公积金之类的"特大"待遇,只有"局聘"有,"校聘"没有;公费医疗这样的待遇也是"局聘"有,"校聘"没有;养老保险待遇,"局聘"有,而"校聘"没有……,唯一令我感到比以前稍有进步的是,劳动保险待遇,所有被聘用的员工都同样享有。
和我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工作的老师,才从学校出来没几年,因为进学校的时候是"局聘"性质,就已开始大声嚷嚷着,要拿单位分配的"住房公积金"去贷款买房子,而已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我到目前还没有弄清楚"住房公积金"到底是怎么回事;遇到个头疼脑热的,享受到"局聘"的老师们可以到学校主管局的医务室去看病拿药,而象我之类的"校聘"遇到这种情况,只好厚着脸皮恳请关系要好的"局聘"老师们,去医务室"帮我去弄点药吧";而遇到医务室不能解决的大病的话,这些"局聘"的老师们可以拿着医疗保险本到这个城市的定点医院去看病,而且看病的费用个人只要缴20%就可以了,而我们这些"校聘"的非正规老师,遇到这种情况时,必须忍痛承担所有的医疗费用。
我也不知道自己天生就是苦命,还是上帝故意和我作对,工作这么多年,许多的不公平都让我"沾边"了,我不止一次地质问上苍,为什么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的人,出入在同一幢大楼里的员工,同样的工作岗位,而我却时时要低人一等呢,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其实,我对自己的待遇期望并不高,只希望自己能按国家劳动法的标准给予自己应该享受的待遇。我也曾想过按国家劳动法的标准向学校提出这些合理的要求,但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口。说句真心话,要是我真的这样理直气壮地做了,可能会立刻失去这样的工作岗位。
其实我完全没有必要为此恼火,这么长时间的"临时工"身份我早就应该适应了;更何况,和我遭受相同待遇的人并不是少数,与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中不就有好几个吗?但说实话,我真心希望时代发展的力度来得更猛烈一些,各种不公平的状况彻底见鬼去吧。(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