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唤醒了我们很多意识:有了公共危机,我们的城市、我们的家庭、我们的公司怎么办?
非典时期,我当了另一个CEO,就是"chief entertainment officer首席娱乐官员",发段子,编段子。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公司的心理咨询师。
我呼吁,特别是广东的生猛乡亲们,别吃野生动物了。野生的蛇少了,老鼠就多,果子狸、猴子、穿山甲就饶它们一马。物种乱套了,微生物、病毒就容易泛滥。北海公园的天鹅让我难过,因为他们原来都是在野外的湿地上生活,不到城里凑热闹。可现在北京周边的湿地越来越少,天鹅也像民工一样被迫"进城"了。
如果我得了非典
"不好了,你赶紧去看看吧,小殷哭得跟泪人似的,她男朋友发高烧,在去医院的路上。"一天下午,财务总监闯进我的办公室,语气急促。
小殷是当当的收银员。我进屋一看,她胸前的T恤哭湿了一片,小殷也不抬头看我,反反复复就重复一句话,"如果他得了非典,我肯定也跑不了"。
我站在那里,安慰小殷说,"即便他得了,你也不见得一定得。人都是有免疫力的。再说即便是退一万步你得了,你这么年轻,才20岁,我们也能好啊。你看人家得了癌症怎么办,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我给她讲了十几分钟的道理。平常,我讲话的时候,挺喜欢胡噜人的。但在这十几分钟里,我特注意不碰她,保持一定距离。
正在这个时候,她的男朋友打来电话,说已经到医院了,但好像体温不是这么高。
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我就收到小殷给大家发的邮件,说,"GGMM们,实在对不起,我们家小汪不会看温度计,他把表拿倒了。"
第二天上午,小殷没有来,一打听,说是去批发市场买芒果去了。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你究竟是怕非典还是不怕。遇事时哭得跟泪人似的,没事了就不管不顾了,这个时候还去批发市场。
实际上,很多人的反应可能和小殷一样:害怕,遇事时只知道哭,不知所措,而不是首先想我应该做什么,能做什么。
如果我得了非典,我首先想的是去什么医院,然后是健康保险怎么办,家里人怎么办,谁和我接触过。
平常我就特有危机意识
至今我还清楚地记得,10年前,我在纽约时,有一天,世贸中心的车库发生爆炸。当时我正好乘坐去世贸的地铁,地铁到了世贸,就见人像潮水一样涌过来。还有一次是碰到大停电,整个城市几乎一半变黑了……
在国外,你天天看报和电视,周围天天都有恶性事故发生,今天不是这撞车了,就是那煤气泄漏了。发生这些事时,你能看到政府在做什么、公司在做什么。就像911之后,纽约市长都会到大众中讲话,安抚民众,告诉民众停电了怎么办、停水了怎么办。当时大通银行的董事长给我们——所有以前的客户和潜在的客户——发了一封信:我们在9·11期间失去十几个员工,但我们大通银行全球几万员工都在积极做好准备,保护客户的资料,保护客户的财产,我们的运营不会停下来。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作用。灾难看多了,自然对危机有一种本能的敏感,对危机处理也比较有经验。我想,危机来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镇静",认清危机对我自己,对公司,对我的家庭的影响是什么,然后采取行动。
作为公司的CEO,危机应对体系的建立和员工的危机意识的培养,功在平日。一旦公司失火了,如何撤退?这是长期以来我一直想在公司做的一件事。尽管我们公司所在楼层不高,但我希望大家都能有危机意识,这种事可能一辈子也碰不上,但万一呢。火灾撤退时很有技巧,比如要赶紧找一块湿毛巾捂着鼻子,下楼梯时要倒着蹲着走等等。平时不做这些训练,遇事大家就会不知所措,乱成一片。
这两天,北京非典疫情降下来了,大家开始放松了,我立刻发邮件给全体员工,提醒大家不要松懈,记得消毒,记得坐电梯要戴口罩,记得到办公室后第一件事是洗手,每天回家消毒鞋底,因为大家都用公共厕所,而排泄物传染是可能的……为了防范非典,我已经安排公司行政准备AB两组上班方案,这样即便有一个人患病,也不会把整个公司拉垮。
4月初,公司开始消毒
这源于一顿晚饭。
当时在场的一个大夫向我们通报了非典的情况,那时北京才报道了几例非典病例。饭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如果不采取很好的措施,这事挺可怕的。
第二天,我就开始给公司消毒了。叫公司保洁的阿姨将常用的门把手、打印机、复印机消毒;去WHO的网站看SARS的介绍;开会时,还用PPT给大家讲非典注意事项,让员工抢答。当时公司的同事的反应是:这海归又犯病了,觉得我没事找事。
结果没过几天真的闹大了,我们公司的过氧乙酸、口罩比别的公司都丰富,而且大家早已经吃过预防中药了。
当时我想的第一个问题是:如果出现非典,公司会不会停下来?我的判断是:因为我们的环境比较封闭,不像商场那样人来人往,情况会相对要好。第二个问题是:公司哪有出口、哪有入口?当当有入口的是库房收货区,于是我决定把收货区专门划出来,严格消毒,每天至少两次。包书的人要按时洗手,同时包装分内外包装两层。
另一个环节是物流。我们和发送公司较劲是在4月10号左右,我们挨个儿给发送公司开会,其中一个要求是发送员一定要戴口罩上岗,另外所有发送员要有健康证,还要求公司给他们定时量体温。刚开始,发送员戴口罩送货的时候,有的顾客不理解,质询发送员:你是嫌弃我吗?后来顾客越来越理解并接受了。
让员工觉得这事有人抗
非典时期,我当了另一个CEO,就是"chief entertainment officer首席娱乐官员",发段子,编段子,让大家开心。这段时间我手机短信的发送量可能是以往的4、5倍。我还有一个身份就是公司的心理咨询师。孩子去不了幼儿园,两口子怎么配合?发送公司压力大,与公司财务出现摩擦如何平滑处理,这些事情我都去给人家支招。
4月15日,按规定我要去美国报税,但我没有去,为什么?我想如果这个时候我离开了公司,大家会怎么想。这会影响大家的士气。
这个时候,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要让大家觉得有安全感,一方面是采取一些可见的措施,比如发药、消毒、做绿色通道等等;另一方面也是很重要的,就是要让员工觉得这是一个有依靠的环境,大家互相照顾,这件事出来后,有人和他一起抗。
非典时期,要帮着大家克服恐惧,还有就是寂寞。特别是有的员工平时就不爱和别人沟通,他可能心里有事也不会"倒"出来,你要观察这些东西,这个时候对这些人更需要关注。否则非典闹腾完了,我们的忧郁症、强迫症倒变多了。
目前我最满意的是我们公司的气氛非常轻松,大家积极防疫但平静面对。这样的心态我们也通过网络传送给客户。前段时间,对所有在当当买东西的北京客户,我们都赠送一本《防非典手册》。现在我们又送《乐》杂志,我们要告诉大家如何到露天享受生活——尽管有非典,但生活还是要继续。
错过的非典商机
有没有想过卖口罩?想过,包括防非典的药、口罩、消毒液。而且一查我们的经营范围里真有百货。
但能不能在网上卖药呢?会不会犯忌?最初我们想和同仁堂合作免费送防非典药。我们可以在送书前去同仁堂取一趟药,一分钱不收帮同仁堂白送。但同仁堂说首先要保证他们的门市,我们每天几千份的订单量他们很难保证。因为货源得不到保障,我们只好作罢。
后来我们又想到卖口罩。但在卖口罩问题上大家又打成一团,因为口罩的标准不明确。
公司发给大家的是16层的口罩,但如果要在网上卖一定要负责啊。有员工剪开口罩后,一数有15层的,有17层的。到底什么是16层口罩?谁的16层口罩是合格的?这个问题我们就争论了好几天。
那是4月20号前后,那些天我们可是见识了不少口罩。业务部从市场上拿来很多种口罩,还有市面上发现的最贵的口罩,20多块钱,像防毒面具一样,但一用就折了,这不是假冒伪劣吗?
我们是卖碟、卖书的,哪个供应商可信,什么书好买我们是知道的。但隔行如隔山,口罩这滩水能不能淌,水有多浑我们不清楚。讨论后我们没有做。
然后就是消毒液。到底是卖84呢还是过氧乙酸,什么有效,最后因为没有闹明白也没有卖。
有人问我,没有抓住这些商机遗憾吗?我觉得无所谓,我从来没有想过靠一朝一夕发财,我觉得过日子、生活和做公司都是长跑。
电子商务的幸运
4月以来,当当网的访问量比3月激增2成,销售额也增长了30%。
每天当当网上防治非典疾病的书销售上千册,至今已经卖出了20000多册。除健康保健类的书籍外,连续剧、小说、教育图书,成为最近的销售热点。尤其是五一放假这几天,电视连续剧卖得非常火,比如正在热播的《走向共和》,出现脱销。很多人开始在家做饭,菜谱类的书也很受欢迎。突然觉得我们特有价值。
网上销售势头这么好,有没有想过扩大销售范围呢?三年来我始终坚持的是网上卖的东西必须符合几条标准,现在也没有变:第一是当当要卖顾客已经熟悉、不需要解释的商品。书就是书,VCD就是VCD,这些商品适合"隔山买牛"。第二,购买前客户已经有一个基本的购买倾向,比如我就喜欢听张国荣的CD,我就想买池莉小说改编的电视剧等等。第三,这个东西要适合运送。运送过程中包裹会经历几个运输和发送公司,野蛮装卸有可能发生,所以商品的形状和规格要适合运输,否则在网上就卖不好。第四,网上披露的信息可以帮助顾客做出购买判断,有很多商品不适合在网上卖,因为仅仅靠一个屏幕的展示它们是不够的,比如一些装饰品。
非典时期,很多地面店销售额下滑8、9成,音像公司和出版社已经开始放缓新碟推出或者新书出版。相比很多地面音像店和书店,当当挺幸运的。尽管我们是受益者,但一个当当不可能支持一个产业,网上零售不足全国音像和图书零售的1%。目前的文化市场缺乏新品。我们期待和所有的零售商店一起振兴"非典"过后的文化市场。(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