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江西人,2001年毕业于家乡一所重点大学的会计专业。从毕业到现在的2年时间里,我一直都郁郁不得志,没有从事过任何正儿八经的工作,我曾有过几次就业的经历,但现实的残酷、知识分子的清高和年轻人的自信让我一次次选择离开,飘泊到别的城市继续我的梦想,顽固而又执着地寻找"初恋"。
记得毕业那一年的三月,一个小城市的银行给我抛来了绣球,怀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我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第一份就业协议,虔诚得就像去麦加朝圣的犹太教徒。工作三个月后的一天,我突然被知情人告之:其实我的身份和坐在储蓄所数钱的代办员一样,属于银行的编外人员。我一听就跳起来了,这还了得?简直有辱斯文,士可杀不可辱,二等公民我是绝对不做的!在和行长就"蓄意隐瞒是否等于欺骗"进行了一场脸红脖子粗的辩论后,我被迫交了一千元的违约金,得到了无奈的自由,从此开始了出外谋生,四处飘泊的拉兹生活。
在饥不择食,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亲戚帮我在武汉联系了一个私企,是那种任何协议都不用签的公司,本来说好做出纳的,结果等我一去更有权势的人就把位置给占了。老板碍于介绍人的面子,勉强把我安排在前台打杂,打杂的具体内容就是:电话来了接电话,公司脏了搞卫生,厨师忙了打下手,老板的母亲闷了就逗她开心,当然偶尔也会让我干点细活,比如写写公司总结或是做做翻译之类,让我心酸地记起自己总算还是一个文人。更离谱的一次是老总居然让我给他当眼线,负责搞到两个员工恋爱的证据。这种无聊的要求让我彻底心灰意冷,如果再在这个公司做下去,不但十多年的良好教育无用武之地,更可怕的是一种叫庸俗的细菌会慢慢地吞噬和麻痹人的思想,让我一步步走向行尸走肉,像哈姆雷特说过的:是生存还是毁灭,看来的确是一个问题。
我选择了生存,一身轻松地离开了武汉,效仿着徐志摩的潇洒,挥一挥手,不带走一丝阴霾。我那颗永远不甘平庸的心啊,怀着对"恋人"的遐想,驱使它的主人去投身最具诱惑的城市。就这样,我在春天走进了上海。
与前二次霉气冲天比起来,这一次我似乎要时来运转了。半个月后,我就在一个电脑公司找到了工作,虽然职位薪水都很低,和我所受过的教育很不相称,但有过去在武汉被人当抹布一样使用的经历,我变得实际了很多。
我尽心尽力地做了一个月,自我感觉得心应手时,挫折又一次降临在我的头上,我被婉言辞退了。主管说我的工作态度有问题,可同事告诉我,是一位熊阿姨对主管说我自恃学历高,瞧不起主管,激怒了她,所以才痛下杀手,而熊阿姨为什么要编造如此的诺言呢?只因为我是唯一的一个敢当面指出她的错误并对她的管理方法表示异议的人,而熊阿姨一向自视甚高,又是主管面前的大红人,收拾我简直像踩死一只蚂蚁。我就这样被小人干净利落地给收拾了。走出电脑公司的大门,我的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轻松,看来,我的真命天子还在和我捉迷藏,我要接着找,哪怕上天入地,我也一定要把他给找到。
我开始频频参加各种招聘会,看报纸和上网成为我生活的主旋律,只要职位和我的专业稍微相关,我就像闻着鱼腥的猫,迫不急待地"扑"了过去。满天花雨撒金针,再不济也能逮住一二个吧!功夫不负有心人,面试的机会果然一个个来了,我的心里美极了。
可连着跑了好几家公司,都无功而返。这些公司聘会计的标准好像一根藤上结的瓜一一大同小异,翻来覆去地问着同样的问题:"有3年或者5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吗?有会计师证吗?有外企工作的经验吗?"甚至不少的单位还要求有上海户口,可我除了一张可怜的本科文凭之外一无所有。碰了七八鼻子的灰后,我深深地体会到了行话的经典:会计要熬成婆才"值钱"。无奈地照照镜子,我是这么年轻,面相又极不老练,看来做会计是不成的了,重新定位后,我把自己放在最低的位置上,特意选择最简单的职位。几份简历投出去后,终于有一家服装公司让我去面试。
我的竞争对手是一个头发染的黄黄的女孩,坐着等面试的功夫,她天真地问我:"武汉是江西吗?"真幽默,和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宝宝竞争,我几乎觉得自己十拿九稳。
更幽默的是,二次面试后,主管对我表示歉意,说他们录用的是那位黄小姐,不录用我主要因为我的学历偏高,怕留不住,我再一次因为可笑的理由失去了工作机会。回家的路上,我忿忿地想: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傻蛋和笨妞——绝配。瞧我,够阿Q的吧!
看来我的定位又是不准确的。这可怎么办,我胡思乱想,脑袋发热时甚至考虑去做一份大专学历,与我求的低职位相匹配。
机会终于来了,体育场举行的针对应届毕业生的招聘会让我的激情重新燃烧起来。我总比完全没经验的学生有竞争力,看来"王子"就要在这次招聘会上现身了。我热血沸腾地在汹涌的人潮中挤了半天,像一个初练飞镖的小男孩,看见目标就手痒。嗖的一声射了过去,也不管有没有准头。
几天后,我应约到一个家具公司面试。趁着主管出去倒水之际,我快速地翻着那厚厚的一叠简历。我的天啊,一个职位居然有50多个人应聘,复旦、同济、财大,一个个鼎鼎大名的学校晃疼了我的眼睛,无庸置疑这是一场相当激烈的竞争,可既然来了,前面就算是悬崖也得跳。我做了几次深呼吸,打起了精神,面对主管,侃侃而谈,英勇地冲到了第三次面试,可惜在只剩三人的时候,没能更进一步。
我继续执着地在上海奔波着,有时会为了一个毫无希望的面试,空着肚子转好几趟车,询问无数的人,脚趾麿起水泡地赶到目的地。可奔波三小时或许得到的答复仅仅是:"你的简历我会给老板看的,现在你可以走了。"于是我就心平气和地走了。春天正是上海最美的时候,四处绿树成荫、花影婆娑、春意盎然。慢步在大道上,只当自己出来春游赏景,于是再不开心的事就都付与春风了。
几天前看报纸,发现媒体给我们这种早已毕业,但还没有落实正式工作的学生取的新名字——"飘一族",很贴切形象而且潇洒之及。说到飘,有人会想起浮萍,我却想起小说中坚强的斯佳丽,选择接受命运的挑战让我和100多年前的佳人心灵相通,我真想站在东方明珠的楼顶,金贸大厦也行啊,大喊一声:我会找到你的,我的"初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