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份公司宣布裁员, 总共有二十人被裁,我也不幸榜上有名。裁员危机当前,大家心态各异。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公司连续几年亏损,成立伊始就赶上"9·11"事件,公司的美国投资方深受影响, 财力大不如前。而今年中国又遇"非典"灾害,令投资方丧失盈利信心,种种因素共同作用下,公司决定裁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大家还是冷静不下来,一腔怨气都发到做出裁员决定的董事会头上,认为他们的裁员行为太短视,对公司前途怎么可以这么没有信心呢?遭到裁员的同事心里烦躁苦闷自不待言,平时自己也兢兢业业,从不偷懒,为什么裁员就裁到我头上呢?报纸上都说裁员肯定先裁工资高的,扪心一想,自己工资也不算高的呀。幸运一点继续留下来的同事也乐不起来,心里都直犯嘀咕,公司经营状况会不会继续恶化,未来会不会再裁员,也很难说。将来是每天都坐在火山顶上,说爆发就爆发,说没工作就没工作了。
中午在食堂吃饭,碰巧老板也在,谈着谈着,老板竟然哭了。他说他也感到痛心,这么好的公司,这么好的员工,但他却没能力保住。这顿饭吃得大家心里特别酸楚。又过了几天,裁员赔偿金发下来了,最后临走,公司对大家还算不薄,基本上没有人对赔偿金额有什么大的意见。只是人的心理可真奇怪,平时也没觉得大家对公司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有时还嫌整日上班很烦,等到真要走了,心里却都有一种说不出的依恋。有人绕着公司一遍遍徘徊,有人在公司大门前留影,有人甚至第二天又像往常一样去公司,直到被保安挡在门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用来这里工作了。
回到家中,从此踏上漫漫求职路。从五月份到现在,一共寄出了100多封求职信,加上在网上投的求职邮件,一共有二百多封,前前后后去了十几家公司面试,可面试之后就再没消息。说实话,若不是为了找工作,这十几家公司我还真没特别满意的。有的公司,地段偏远暂且不说,好好的一个企业,厂区连点绿地都找不到,光秃秃地堆些碎石瓦砾,要么就是杂草从生;有的公司,接待室的几把椅子是油迹斑斑,有的干脆从皮垫下露出脏兮兮的海绵。这样的公司,我实在不敢相信它的管理能力,也不敢想象自己进入这样的公司又能有怎样的职场未来;有的公司,面试的考官,所谓的经理,随便架着二郎腿,一开口就牛皮烘烘,根本不给予应聘者以应有的尊重,好像来找工作的人,都是来要饭的叫花子。这时,我就想:"今天你在这儿狐假虎威,明天你说不定像我一样到处碰壁呢。"具有讽刺意义的是,我所谓看不上的公司,还没一个看上我的。于是我又顾不得心里原本的厌恶,开始反省自身,到底自己什么地方表现得不好?是回答问题方面?还是薪水要得太高?
八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也是我心情最郁闷的时候。一方面,三个月过去了,找工作的事也没什么进展;另一方面,成天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总感到自己在浪费生命。经济上,每月须还房贷近四千元,再这样下去,赔偿金又能撑多久?老婆说我现在是脾气越来越大,花钱却越来越小气。今年是上海几十年难遇的高温,可每逢面试,我总是坚持坐公交车去,大热天连矿泉水也不肯买一瓶,总是从家里饮水机上灌瓶冰水带着。
高温天气终于过去,上海终于又慢慢凉爽起来,我的工作也有了眉目。中秋节前夕,我接到一个老客户的电话,他表示最近才得知我们公司裁员的事,他认为像我这样的员工被裁十分可惜,正好他们公司有空缺,于是邀请我过去工作。我把这事告诉老婆,老婆沉思了片刻,自言自语地说:"嗯,看来平时努力工作总没错,起码人家相信你的人品。"
下个星期,我要开始去新公司上班了。不论怎样,我仍然感谢这一段裁员后的日子,让我对生活和工作有了新的感悟。我想对那些正在工作的人们说:"努力工作,好好做人,将来的路才会走得更好。"我更想对那些和我一样曾经经历过或正在经历着裁员阵痛的人们说:"无论多难,再坚持一下,生活在任何时候都会向你展现新的希望。"(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