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在各个方面都极其严谨的女孩儿,善于做计划并严格地按照计划一步一步地实施。
记得在我刚刚记事儿时,就拿个小本本,用铅笔头儿在上面画满了杠儿杠儿和圈儿圈儿,大人们看不懂,而我心里最明白,其实是在计划每天想要做的事,比如说:去找东屋的秀芳折纸;找西屋的小琳学画画儿;找幼儿园的小朋友金平跳皮筋儿。
上小学了,我的计划性就更强了。每天按照课程表一丝不苟地学习。针对第二天的课程,在头天晚上进行全面预习,从来不含糊。天天坚持写心得笔记,每周还主动写两篇作文拿给老师批阅。因此,在班上我的各门功课总是名列前茅。
初一那年,文革开始了。黄帅的一封信使学校的气氛变了,教室里再听不到郎朗的读书声,操场上再看不到早锻炼和上体育课的师生们。考试取消了,同学们变的无所事事。就是在这种环境中,我仍然我行我素,不受干扰。本人酷爱文学和外语,就让在书店工作的父亲借来大量的小说和外语书在家闷头儿读。还将优秀的句子抄下来记在心里,时而写些"豆腐块儿"小文寄到报社发表。对外语我更是情有独钟,每天早晨五点钟起床,拿个小板凳坐在门口高声朗读,背单词、背句子、背语法、背段落。还经常用家里唯一的一台破旧留声机反反复复听外语带子,直到能够完全听懂为止。
高中毕业后,我去了北京郊区插队,但是我仍然保持着自己的习惯,即制定学习计划。田间、地头儿都成了我的学习场所。无论是在地里锄地还是攒豆儿(种豆子),我都在心里默默地背外语单词,晚上收工后不管多累我都拿出心爱的书籍读上一读。1977年,国家恢复了高考,我以平日对知识的积累和最后的突击复习,考取了一所名牌外语院校。
享受着"计划"给我带来的好处,我对将来的生活充满了信心。我打算走上工作岗位后,用所学的外语,为公司翻译许许多多的外文资料、参加各种外事活动、跟着领导出访国外,见大世面。但是令我始料不及的是,步入社会后,我的诸多计划彻底失效了。
大学毕业后,我被分配到了保险公司财务部。我的专业是外语,而每天的工作却是算帐。拿到领导给我的帐本,我的头都大了。因为我是部里唯一的一名大学生,领导对我重点培养,我真的不敢说"不"。看到周围的老同志用算盘熟练地算着,并用清秀的字体将每一个数字寄在帐本上,而我却怎麽也学不会打算盘;另外我的字又大又潦草,一个数字占好几个格,还经常算错帐。气得领导经常拿着我的帐本当着部里所有的同志说"看!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大学生记的帐,错误连篇,什么水平!"。我曾多次找到人事部门要求换工种,答复是本公司没有专门翻译部门,一个员工什么都要干。日子在屈辱中一天天地过去,我的外语生疏了,算帐的水平也没有提高,万般无奈,两年后我调了出来。
新公司是新组建的一家市级投资公司,外商投资项目繁多,外事活动不断,因此急需外语人才。我进公司后曾一度大显拳脚,觉得每天的生活充实极了。可是好景不长。随着众多项目的失败,外商在国内的投资越来越少。为了生存,几年后公司干脆开起了股市,做起了房地产。我的外语又一次没了用武之地。
转眼40岁了,仍然一事无成。这时听朋友介绍说一家大型国际工程咨询公司为了开展国际业务,正在招兵买马,我的心又一次蠢蠢欲动。我算计着机遇到了,这一回我的梦想一定能够实现。接着便是写简历、托人、面试和焦急的等待。终于有一天接到了试工的通知,我连夜写出工作计划书,内容是:
1)自学工程咨询知识、不错过任何公司举办的业务培训班;
2)报一个业余财务班,要做到看懂各种会计报表;
3)每天听2个小时外语广播;
4)每天阅读英文报刊和杂志等,争取在较短的时间内,使自己的业务水平和外语水平有一个大的飞跃。
刚开始,一切果然在我的想象之内,每天翻不完的外语资料,包括外文标书、外文合同和外文往来文件等等,我便每天按照我的计划拼命地干着。两年后,正当我沉醉在事业的快乐中时,现实又一次无情地将我的梦想击碎,公司解散了。
带着泪水和失落,抱着心爱的外语字典,我回到了位于北京郊区仅仅13平方米的小屋。站在阳台上,羡慕地看着退了休的大妈大爷们谈笑着在运动场健身、轻松地围坐在石凳前打牌、下棋,听着远处传来的北京大秧歌,我突然感悟到:生活不是有轨列车,我们要跟着时代的发展前行。虽然我的计划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了,但是机会总是会在等待着有心人。我不应该消沉和气馁,要振作精神。于是我回身进屋,重新拿起笔和纸,郑重地筹划未来,我决心以不变应万变的精神找回从前的自己。
半年过去了,我成功地为翻译公司翻译了大量的稿件,给报社投发了许多精彩文章。闲暇时,我去附近的运动场伸伸腰、踢踢腿,现在,我过得真的很快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