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问候语"你吃了吗"如今被快速切换成了"你买房了吗"。以青年之现状,如何解决栖居(或曰"诗意地栖居")问题,实在是生命中必须承受之重。如果说租房者类似寄居蟹,那么买房者会成为蜗牛吗?到底是租房合算,还是买房恰当?当下的经济背景适宜于租还是买?抑或还有第三条路?房子,对于一个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做一只逐壳而居的寄居蟹
文-汪海明(《财经》杂志编辑)
他们是蜗牛,买了"自己的"房子,从此背着沉重的"壳",在城市中彳亍。这样的人生于我是不可想像的,相比之下,我宁做一只寄居蟹,逐壳而居。尽管游牧生活会遭遇很多困难,但和蜗牛相比,寄居蟹的人生要快意轻松得多。
依我观察,买房就是往坑里跳,只不过坑大坑小罢了。首先,买房意味着你要额外支出相当大一笔钱。因为中国房地产业是一个很不成熟的市场,是各种利益主体淘金的风水宝地:出让土地成为许多地方政府巨大的收入来源;房地产商利用各种手段从中赚取超额利润……中国的高房价有目共睹。判断房价高低的重要指标,是住房价格与家庭年收入的比例。世界银行认为,一套住房价格只有在相当于家庭年收入3~6倍的范围内才是合理的;联合国人居中心认为,房价收入比应当在2~3倍之间,如果到了5倍,就会使大多数人买不起房子。以此衡量,中国绝大多数城市的房产价格是偏高的,在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如上海、北京,都在10倍以上!经济学认为,任何一个高利润的行业,都意味着不成熟。然而,各种各样的"富豪榜"却明确无误地告诉我们,富豪们几乎都在房地产市场上分了一杯丰盛的羹,那杯羹,就包含着购房者的额外支出。合理的利润是社会经济生活良性运作的前提,物有所值是理性消费者的思维方式;但在目前的情况下,理性的人们只能是不买房。
其次,买房还会陷入沉重的还贷压力中。对大部分购房者来说,银行按揭是一笔沉重的财务负担,数十年人生中,还贷的压力将会始终伴随着左右。向银行借钱要支付利息,其总量算下来是一笔相当大的支出,约为房子现有价值的三分之一。因此,很多人都说,买房子是在替银行打工。
再次,买房不利于个人的发展。城市人的特点之一是高流动性:可能经常会变换工作地点。如果买了房子,将制约个人的职业发展规划和选择。而从个人财务的情况来看,买房子是负债,并且这是不能带来财富的负债,属于"奢侈品"。从这个角度来说,与其买房,不如把要买房的钱用来投资,现金流总比负债要好得多。
还有,买房给人带来的"业主""安全感"之类的体验,其实很"虚":即使拥有了"自己的"房子,事实上只是拥有了位于空中的某一块钢筋水泥围成的空间,而且,只有"70年产权",远非"永远"拥有……
农业社会的想法是,"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房子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不幸的是,今天很多忙碌在城市里的人们,虽然洗净了脚上的泥土,对于房子的想法却依然和先辈一样执著,很多人选择了做蜗牛。其实,在房子这个问题上,即使我们暂时无法摆脱那种对房子根深蒂固的依恋,也应当学学古人的达观:"天地者,万物之逆旅;光阴者,百代之过客。"天地都只不过是万物的临时旅馆,更何况钢筋水泥的"鸽子笼"?对于城市里那些习惯了漂泊的人们来说,有没有自己的房子已经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夜晚来临的时候,他们安睡在房子里。
房子是稳定人生的象征
文-张彤(《新住宅视点》杂志主笔)
原本每个星期做一次美容,每个星期买若干张DVD,出门就坐出租车,换季的时候必然去大减价的商场血拼一把,看见漂亮的包包就走不动道,尽管家里已经有了十几个……可是,自从我买了房子,开始每月往银行里存一沓钱以后,这些率性消费纷纷打住。我开始注意电表上数字变化的速度,晚上一定把没人房间的灯关上;我开始和小区门口的摊贩讨价还价,还学会了买菜时带个便利秤做幌子;天气温和的时候,一定要乘月票能通用的公交车,下班劳累时还在为坐不坐空调大巴犹豫不决;冬天烧独立的供暖炉,那煤气表上锐减的数字简直牵动着我每一根痛觉神经……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买房是本人有生以来最英明的决定。因为,这其中我懂得了生活。买房、供房带来的心理起伏,让我知道了,生活不仅仅是一种虚幻的浪漫,更是一点一滴的细节的真实,它不停地用失落和满足去磨炼你的意志,让你更完美地规划自己的人生。有了一份经济上的压力,我不会轻言辞职,但也不会畏首畏尾,我会在职场上更努力地完善自我。工作遇到困境的时候,房子会让人咬牙坚持,而这种执著往往成就了后来的发展。
大城市里的年轻人,出生在父辈们经过打拼而获得的房子里,住房和关爱可谓同时降临,来得太容易了,没有得与失的刺激,你会觉得它的存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常常忽略了这稳定生活的背后父母付出的艰辛。俗话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自己买了房,开始独立生活了,对这个世界的很多看法就会改变。
除了实在买不起房子的,声称坚决不买房的人有两种。一种是依赖父母型的。他们把自己挣来的钱,也可以说是不买房而"省"下来的钱,都用在了其他消费上。那些消费品往往都是纯消费品,或者是高折旧率的物品,到头来什么资产都没有存下来,一辈子都在父母织就的摇篮里像条虫子似的消磨,不说也罢。另一种就是寄居蟹,我独立生活,但是我租房住。既然有房东,必然有房客嘛。还有人拿出西方国家人口的百分之多少一生租房而不买房的比例作佐证,似乎在说,看看人家都不买房,咱们发展中国家放什么卫星啊?我没有作过统计,但我的观察结果是,凡有固定工作和稳定家庭的人都会买房。换句话说,房子就是稳定人生的象征。而且,只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人才有权去依照自己的喜好装饰装修,充分体现自己的个性。住在别人的房子里只能服从房东的安排,永远是寄人篱下的感觉。租房只适合于工作不稳定、生活动荡的人。著名的战地摄影师卡帕因为迷恋动荡不安的生活,恋人演员英格里·褒曼最后只能忍痛割爱,看着他回到战场。可见,那种内心不安定、酷爱动荡的男人,对女人的吸引力也比较可疑,往往是生活失意的代言人。
买房,其实是为自己定一个承诺,执行一份坚持。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