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18日晚上,巴萨凭借着瑞典"妖精"拉尔森的两次助攻,拯救了巴萨和一大批球迷。我只能久久地为阿森纳神伤,当然,我也为"兵工厂"骄傲,因为他们像男人那样去战斗。听着来自Scorpions的"Life is too short",我失眠了。是的,生命苦短,我陷入了回忆和思考。
我是球迷,既不是"伟"球迷,伪球迷,也不是"萎"球迷,,我有着自己迷恋的方法。还记得上学时,我傻乎乎地在学校联系乐队,为了给校足球队进行募捐而义演。在我站在台上为足球煽情的时候,却被校团委以"师出无名"驱逐,并没收了全部捐款额总计18元7角。
2002年,我失业了,就在那个足球为主旋律,却又不怎么受大家关注的夏天。
2002年的夏天,日韩世界杯开始了,以往这个时候,几个哥们白天逃课睡大觉,养足精神后胡侃一气输赢结果,然后静静地等着夜晚的降临。世界杯的深夜,是我们倍感幸福的时分。吃着方便面,混着屋内的脚臭和劣质香烟味道,比赛成了我们那时候生活的唯一话题和重心。可2002年的夏天,我踏上社会,要工作了。不过还好,由于比赛在韩国和日本举行,没有以往的时差问题,我们不用颠倒黑白。为足球我坚持着,并且在工作时努力使自己不显出任何一丝因为"非工作原因"导致的过度疲劳和喜悦。小组赛中英格兰战胜阿根廷,让我着实高兴了一整天,虽然尽量在同事和上司面前掩饰,但我还是为了心目中的球队能够战胜死敌而感到特别兴奋。
看似一切平常,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身体很累很累。我总觉得每天打着哈欠应付手头工作的时候,被沉重的责任感压得喘不过气来。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经过临街的一个卖报纸的小摊,我对摊主说来份《足球》,他边递给我报纸边说,"你们天天上班,看球的时间很少吧?"我说,"不少,我基本上一场不落。"他不无佩服也不无怀疑地说,"你可真行,工作不多吧?"我点着头走到马路对面,脑子里面却突然冒出了奇怪的想法:干脆辞职得了,好好看我的世界杯!两秒钟后,我为自己的念头感到害怕——中国那么多人在找工作,自己却无聊透顶地想着怎么看球。顿时,儿时父母和老师关于一定要上大学,上大学就可以找到好工作,找到好工作就能够好好孝敬父母,过上好日子,还可以买房子……种种说教和责任一股脑涌上心头。在那么一瞬间,我的未来前景好像一部好莱坞大片般在眼前播放——我失业了,郁闷、烦躁,没有生活来源,大家还鄙视我:"哼,小样,看球吧你就!"眼前浮现出父母的失望神情,耳边回荡着女友"没钱别来烦我"的至理名言……我快步逃回家里。那天晚上是阿根廷对瑞典队的生死战。
我不喜欢阿根廷,因为我认为阿根廷和欧洲足球之间的整体差距被越拉越大,然而阿根廷的巴蒂是永远的战神和悲情英雄,他电光火石般的突破,雷霆万钧般的射门,孜孜不倦的攻击,功败垂成一刻的仰天长啸、须发皆张,永远留在球迷的记忆里。难以忘怀阿根廷和瑞典人的生死一战,留下巴蒂伤心的掩面而泣。
那天晚上,我一直熬到世界杯专题的播出。刘建宏和往常一样,穿着那身我们称之为最接近祖国大地颜色的衣服,一番解说后,他突然沉默了。"今天对于很多球迷来说是一个特别的日子,阿根廷队在最后一场……我们谨以此短片来为阿根廷道别,和巴蒂道别。"Bryan Adams的"Please forgive me"伴随着慢镜头切入,巴蒂的怒吼和奔跑,奥尔特加的奋力前突,球迷的期待目光和兴奋……在"you are the only one I ever want……please forgive me, I can not stop loving you"的歌词中,画面转为黑白的个人特写,摔倒、无奈、祈祷,还有哭泣、迷茫以及球迷的眼泪。我哽咽地说了一句:"阿根廷,再见。"
我从没想到刘建宏会那么煽情,Bryan Adams音乐陪衬下的阿根廷那么让人敬仰和心碎。我失眠了,有生以来第一次,当时我甚至冲动地想在赛场上扶一下不屈的硬汉巴蒂。其实,我自己又是什么呢?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孩子,我也会摔倒、无奈、祈祷或者迷茫,为什么我没有为自己悲哀呢?硬汉走了,阿根廷走了,人们的希望走了,我呢?我的希望呢?我是硬汉么?我能成为硬汉么?每天硬着头皮做着我本就不喜欢的工作,明明讨厌对方却还要假惺惺地说你真professional。我不是硬汉,因为这世界没教我怎么成为硬汉,只告诉我要考大学,然后工作,可怜巴巴地期望上天垂怜,并把它称为机遇。可是谁又曾想过扶持我干涸的心灵一把呢?谁又能告诉我迷茫的背后隐藏着希望还是更大的绝望?
我无力改变我的生活,我的理想,甚至我的命运,因为我本身就没有理想,没有自己的命运,一切都是别人给我们安排好的。也许,我需要暂时的解脱,或者说是暂时的发泄,去让自己具有被这个社会同化的能力,然后再微笑着回到这个世界上,和大家一样,好好地生活。我权且把它叫做"刚毕业不成熟愤世嫉俗恐惧社会症",虽然名字很长很难听,但确实,我刚毕业,不成熟,愤世嫉俗,对未来有着莫名恐惧。就让我的心灵在这一个月里彻底解脱吧,彻彻底底和我挚爱的事物和世界,最起码是真实的世界在一起吧。
第二天,部门经理、人事经理的桌子上都放着一张辞职报告,内容是:因不能从工作中得到快乐,申请辞职,回家看世界杯。在他们的勃然大怒过后,我还是顺利地辞职了,躲进了自己的小世界。
三个月后,我在一家公司做IT Admin,工作仍然显得无聊枯燥,但我还是一如既往地微笑着面对生活。两年后,我到了上海,短暂的停留后,我去了成都。在几家外资企业辗转过后,却对我的本专业再也提不起兴趣,开始尝试起做兼职翻译来,竟然获得了比本专业多得多的快乐。虽然开始时过得十分不顺,至今也不算是成功人士,但是走过了一些城市,经历了一些事情,我想对巴蒂说:别哭,我们都曾经像个孩子一样,足球和工作虽不是我们生活的全部,但那时,足球是你最纯粹的爱,工作是我最无奈的痛。对你来说,你追求的不是名望声誉,而是胜利和自我;对我来说,现实生存的需要和我背负着的期望和责任远远重于足球。但是,我真的爱你和足球,我会永远在心底里除却我所爱之人,给你和足球留下最纯净的地方,最年轻的空间。
已经不是2002年了,我要努力工作,也许这是表达自我和热爱他人的最高方式!
2006年世界杯转眼又要来到,我不会再辞职去看球了,因为我不想失去更多,或者是不想让他人用世俗标准去判断我的抉择。我们的选择一旦错误,便会产生无法挽回的后果。
只能送自己一句话: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完)